村上仿写II - 百分百的女孩 ~ Ode To Murakami Haruki II

故事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相爱开始。男孩觉得女孩是他眼中的百分百的女孩,尽管女孩有着深刻的,令人难以理解的困惑。对于女孩来说,遇到男孩,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真诚地爱上一个人。不管是在小小狭长的公寓,还是在狂风暴雨的大街,两个人的每一次见面,都陶醉唯美得好像在另一个世界。

突然有一天,女孩变得冷漠起来。没有什么具体的重大事件促成这改变,这让男孩很困惑。但是他默默地接受女孩突如其来的性格的恶化,一如既往地温柔地待她。女孩很恐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艰难地审问自己的内心,却只听到白色的噪音。她不知道的,是原来某股充满恶意的力量刚刚在她的心里驻扎下来。这不是什么隐喻,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残酷的事情,有些是直白的流血和暴力,有一些是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恶意。其背后都是充满恶意的邪鬼在暗中操作。它们专挑容易困惑动摇的灵魂浸入,寄居在人体里自然形成的穴洞里,吸食任何美好的感情,操纵被侵入灵魂去进而侵蚀伤害他人。

恶力的存在还是个秘密,即便能隐约察觉,人们恐怕也不会相信。但是,那股力真的化为实在的恶鬼,藏在女孩的耳朵里。首先产生剧痛,让她停止游泳,不能再接触水脉的净化。然后这恶鬼时不时制造难以发觉的噪音,屏蔽女孩的心,让她丧失对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感知之力,让她行走于另一个只有灰色的异常空间。

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发觉自己时不时好像丧失了自我,变得疯狂、躁动、又充满恶意。她不知道自己体内已经驻扎了恶灵,双耳封闭,双眼盲目。她害怕又困惑,错以为爱情就是如此负面。她一次次推开男孩,试图借此脱离这个她自己也不懂的恶力。男孩默默地承担下来,耐心地一次次挽回两个人的爱情。但是,女孩心中的恶力愈斗愈猛,面对男孩的纯粹的爱,伺机蠢蠢欲动。一次又一次,男孩开始感到自己的无力和心寒,男孩不知道由于恶灵的占据,此刻的女孩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百分百的女孩。怨念好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粘在女孩脸上。男孩觉得陌生又难过,逐渐离女孩远去。女孩已经变了一个人,他除了放弃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没有了男孩的爱,女孩身上的恶鬼好像没有了营养般狂躁起来,女孩的耳朵流出鲜血。饥饿的恶鬼,横冲直撞,让女孩的身体发烫,双眼充满血丝。急救车把女孩送入医院,医生用冰冷细长的金属铁管顺着女孩的耳朵插进她的头颅,然后再用像头发一样细的夹子探进去。女孩只觉得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头颅的两侧,实实在在地有什么半软不硬的东西从头颅中被拉扯出来。那种触感只生难忘,女孩想要尖叫。那并不是痛感,甚至有点飘飘欲仙,但是又好像是五脏六腑被强行拉离身体。

女孩还没来得及张嘴叫出来,那两团丑陋地扭动的东西就被迫见于天日。它们扭动着细长潮湿的尾巴试图爬回去(看来稍粗的一端便是头了,尽管鼻口皆无)。但是离开女孩温暖的耳,它们接触到了空气,迅速虚弱起来,恐慌地不知道应该向哪里爬。这时医生脱下带在左手无名指的一枚戒指。那枚戒指非常特别,上面镶有一颗银色的骷髅头。他一打开骷髅头的头骨,恶鬼就好像磁针对吸铁石一般被吸了进。尖尖软软的尾巴很容易地就进去了,头部则挣扎了几下,头骨嘎达嘎达作响,像蟒蛇吞食斑马一般,把恶鬼的头吞咽下去。医生立刻把戒指骷髅的头盖骨盖好,嘴角一丝恶作剧的笑容。他下巴尖尖,皮肤苍白,眉毛斜斜,和这个气派医院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女孩觉得医生似曾相识,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瞬间神迹般的事情发生了:耳中的令人疯狂的鸣响突然消失,她在近半年来第一次听到声音,看到颜色,第一次回归现实世界来。她的双眼变清澈,体温降到正常,心中的那股想要伤害他人的恶意烟消云散,脸上粘的那层薄软的面具也融化剥落下来,好像蛇褪去旧皮一般。

女孩缓慢地走出手术室,如同新生儿般地习惯着自己新的双眼双耳。她慢慢走回家,感到心中充满爱和希望。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或人,但是阳光过于刺眼,鸟鸣过于陌生,她不能很好地把握自己丧失了什么。

女孩终于回到了家。她用钥匙打开门,走到椅子前,像个刚刚恢复健全的残疾人,慢慢坐下。她环顾四周,家里摆的还是男孩一件件拼起来的家具,她清澈的双眼映出了男孩拼桌子时的背影。他那时侧着身子,把简单的白色短袖和深蓝色牛仔裤称得好看有形。女孩突然感到心中一股强烈的悲伤和愧疚,嘴里一片苦涩翻上来。她站起来缓慢向厨房走去,拿起一只杯子放到水龙头下接水。水流哗哗的同时,她注意到手边大理石台上的净水机。净水机是男孩为女孩准备的,在很多现实生活的方面,女孩有时笨拙得不行。她想起男孩说过的关于水的话,于是把自来水倒掉,换成净水机里的水。她有点膈噎,艰难地咽下一口水。水很好喝,呲地一下扑灭了女孩体内的最后一股燥气。

整个晚上,女孩静静地躺在床上,用新的耳朵聆听各种声音。她已经想起了男孩说的关于不能喝水龙头里的水的话,记忆便从那里铺衬开来。女孩的心开始痛了起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感,让女孩第一次确实地感受到心的存在。她的左手轻轻搭在身体左侧的枕边,紧闭双眼。沐浴在这难以言表的痛感中,她产生了巨大的幻觉,好像男孩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像个孩子一样枕在她胸前。她是他的百分百的女孩,他则是她的百分百的男孩。他们应该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不能不在一起。在这巨大的幻觉中,金红色的夕阳照进两个人相拥的床上。那夕阳是蓝紫色的天空,大片大片的金色的云,镶着血红色的毛绒绒的边。那是男孩和女孩接吻时的夕阳。那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却是有着及其特殊含义的一次接吻。

这极其猛烈的心痛感和耀眼的幻觉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便慢慢消失了。金色的天空恢复成正常的夜晚的深蓝色,像被一把靛蓝色的刷子重复地刷过,最后沉淀成黑色。女孩呆呆地躺在床上,下意识地拿起电话,想要立刻同男孩讲话,要马上立刻告诉他恶鬼的事情。她迫切地需要男孩明白,她现在终于自由了,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变回他的百分百的女孩了。这不是隐喻,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她急迫地想要解释给男孩。他会相信这个听起来超现实的事情吗?他一定要相信。女孩在心中热烈地祈祷着。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拨叫提示音也变得缓慢悠长。每一声好像巨大的波浪,一层层叠砌流遍她全身。

--他一定要相信发生这个莫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异事件。他一定要展开双臂拥抱恢复了的自己。因为她是他的百分百的女孩,他是她的百分百的男孩。他们应该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不能不在一起。

嗒--嗒--每一声拨叫提示音好像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她在等待中热烈地如此祈祷着。

村上仿写 I – 我的独角兽之城 ~ Ode to Murakami I

最近的梦来势猛烈,几乎是每两个小时便袭来一股。不是舒缓的、醒后记不得的那梦,而是充满警示的、来自过渡负荷的内心深处的messages。这些讯息以片段的形式袭击我,都是平日我不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相比起来,白天的意识简直是冰山一角。那些黑暗紧张的梦好像是记忆,但并不是真的记忆,更多是碎片和痕迹,来源于(借村上的隐喻)自身巨大的独角兽之城、海豚饭店的羊男房间,kiki的白骨房间,森领深处的村庄。

所谓思维系统(identity)或许就是这么个巨大的图像墓场,缜密地仲裁日常生活的每个决定。虽然缜密而且大部分时候可靠,但是我却几乎不了解那个巨大空间的内容。按理论讲,这个系统应该是由我的DNA和过去的记忆混合组成的,称为心也未尝不可。每个人的心千差万别,但是人们能了解的(或自以为能把握的),不过是其巨大整体的冰山一角。在心理101的课上,我学到人们在经历事件的时候是如何简化、挑选获取信息的。譬如我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高筒靴,坐在地铁里,下意识地选择性地关注各式各样的靴子(从而过滤掉其他80%的信息)。我或许甚至总结说,最近纽约人很中意高筒靴。但这个自以为是的结论,完全是基于被扭曲过滤后的信息(filtered information),并不一定是真相。

总而言之,我们的大脑里都有一个保存记忆的小房间。其中的10%构成平日的意识(conscious),10%以潜意识(sub-conscious)的形态偶尔闪现,剩余的80% 是人迹未至的神秘空间(unconscious)。我喜欢想像这么一个自身创造的(粉色)世界,完全地属于我的。安宁和谐,无所不有。

为了了解自己的心的正确状态,我不断地制作这个房间的检索卡,分析,清扫,换空气什么的。但这仅限于那不到20%的表层意识(我自认为自己通过勤奋的练习,能够最大限度地分析潜意识)。但是最近不断在梦境袭击我的,大多来源于那未知的深层意识,莫名其妙的粉色世界--睁眼醒来的时候很恐慌,觉得自己怎么至于知道这个或者那个事情。但是又在某种方式上神奇地make sense,的的确确是属于我的混沌隐私世界,而且也却实地仲裁现实生活中的重要决定。

有这么个硬壳保护的深层意识(identity/心),我在现实中好像固执又不近人情。我对父母不够温情,每次被期待地问想不想家,都刻意诚实地说不想。是真的不想。把自己逼急了,想像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事实上也这样梦过),自己如何感受(indifferent)。我对爱人或许残酷,不能忽略其他的可能性,最不好的时候被说成伤害欺骗对方,被预言说凡是同我来往相处的爱人,归终都将在心灵上受到伤害。

我追求坦诚和公正,能给予的也别无他物。很难努力修补什么。遗憾的是,在这个意义上,公正性类似爱情,想给予的和被追求的难以吻合。或许惟其如此,才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从我面前或我内部径自通过远去。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呢?我深刻地思索。不错,我是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既有失去的当时不以为然而事后追悔莫及的,又有相反的情形。而且似乎仍在继续失却各种各样的人、事以及感情。

可我又好像觉得,即使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恐怕也还是走回老赂。在那每一个life defining moment,照旧说出我说出的话(无论多么错误),做出我曾经做出的事情(无论多么残酷)。因为那继续失去的人生--便是我的心。我除了成为我自身别无选择,除了那个粉色墓场无处而去。哪怕有更多的人弃我而去,或我弃更多的人而去,哪怕五彩缤纷的未来或者温馨美好的爱情因此而难以存在,我还是不能斩断和内心深处的通道。

我的心理医师曾说过这么句话--没有一个系统是自身完整自然和谐的。依托深层意识系统为养分来源,虽然隔开了世俗世界的欲望失望幻灭,也同时拒绝了快乐、终极幸福和爱情。正因为有绝望有幻灭有哀怨,才有喜悦可言。没有绝望的幸福是根本不存在的。这也就是所谓的自然。再缜密的意识系统也不能反击这相互矛盾的力。

我觉得她错解了我的硬壳。我并不希求用于反击外力的墙壁。我希求的是接受外力忍耐外力的强壮,是能够静静地忍受不公平被失望不理解误解和悲伤寂寞等种种情况的强壮。来自深层意识的梦境时常提醒我那种汹涌而来的孤独。在必须要留宿的幼儿园的水泥院子里,在因为道德问题被拎到教室前段的小学,在充满bullie的初中门外的小公园的深夜。类似的情景一如往常,随处可见,即便现在,有时候坐在拥挤的cafe里面,我仍然觉得简直就像被孤苦伶仃地丢弃在南极孤岛上一样。

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不一样(尽管对这两个世界我都认识极端有限)。如同一颗别的行星,一颗有着决定性差别--尽管上面人的语言、服装、长相无不相同——的另一颗行星,一颗某种功能完全不能通用的其他行星。若要弄清何种功能能够通用,何种功能不能通用,那么只能一一加以确认。而且一旦出现一个失误,我是外星人这点就将真相大白,众人势必对我群起而攻之:你不同,你不同你不同你不同。即便我能够在这个世界什么地方同一个人萍水相逢,交往相爱,仍将渺茫地期待奇迹,仍将消耗时间,磨损心灵(mutually),分道扬镳。

当然,并非任何时候我都能彻底保持静静的孤立。以为自己围筑妥当的高墙一下子土崩瓦解的时候也是有的。虽然不很频繁,但时而还是有的。围墙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崩毁,我赤身裸体暴露在世界面前。每当那时脑袋便一片混乱,极度混乱。这个时候我有一套自己的修复体系。先在跑步机上以11级的负荷跑50分钟(用样的负荷,同样的次数,既不超额,又不减量),闭眼听Endless Rain,借此进入深层意识。那里发生的事情不得而知,但是我至少知道自己想见之人必然出现。然后冲淋浴,上上下下把身体洗得干干净净。用bliss按摩肌肉(50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裸体,确认身体有无变化。穿好衣服,喝六口冰矿泉水。然后写日记,尽量多吃蔬菜。从市场买生的黄瓜和西芹,蘸蛋黄酱直接嚼食。葡萄柚(包括其苦涩的内皮)加零脂肪酸奶,借着半勺蜂蜜吃下。十二点前上床睡觉。

这种苦行僧的(zen disciplined)、内敛而自闭的生活的崩毁(当然早晚总要崩毁)时而还是有的(毕竟我身处纽约)。这使我感到难过,但是这难过使人变深变大,而这成为通往更高境界的救赎的入口。修复过后,我必须继续是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当然是隐喻的15岁,hide的理论)。至少要装出那种样子。我深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充满肺腑,将感情的块体尽量推向深处,然后通过梦境绵绵连接另外一个世界的终极。那里有人流泪,为我流泪。

那粉红色本身包容着我。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出其心跳和体温。梦中的我,已融为其一部分。

便是这样的梦。

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II – 续篇

此刻仍然是晚上九点。晚上从gym出来,才发现纽约开始下蒙蒙细雨,非常温柔地混着雪花,洋洋洒洒地、平均地落在公园里的大理石台上,晶莹剔透。昏黄的万家灯火,点缀着安静下来的莱克星顿大街。“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 以日文的语法念出来,简直像从村上的小说里跑出来的词句。

那篇写在2010年8月的日记,几乎是同样的开头。怎么会这样呢 - 将近五百天的时光距离隔在这两个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之间。我也努力认真地去成长和尝试了。为什么竟然好像坐了时空机,exackly back to where I started.

坐在窗台边(这回是自家的窗台),苦思冥想,有点抑郁,非常孤独,但很平和-真的好像回到了开始的原点一般。但是明明有成长啊,抑或是我把change和growth混淆了?Let me see,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从那时的“希望在RL”工作,到现在做blue label有声有色;从那时的想要四处为家的hippie憧憬,到现在把相框和水彩画定在自家的墙上。不仅如此,我也有周末两人携手逛宜家,相依在自家窗口看曼哈顿的万家灯火,也曾经有那么几个时刻,觉得如此的幸福生活或许是应答人生空虚感的最好答案。

因此,此刻的“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让我不知有多挫败,觉得之前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我第一次勇敢去回应他人的温情,真诚地尝试去营造幸福和相信爱。很遗憾的,结局却没有落在个美好的音符上。为了缓解这无尽的失落,我反思了很多。或许我真的在不知觉下彻头彻尾伤害了曾经爱我的人。用村上的话来说-

“But I didn’t understand then. That I could hurt somebody so badly she would never recover. That a person can, just by living, damage another human being beyond repair.”

总而言之,我想要努力和相信的决心,就好像伸出头的蜗牛触角,狠狠被挫败了下来,然后深深地缩了回去。或许我真的很差,有什么内在的缺陷,不值得幸福和爱,不如回归原来的极端方法论。在“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听着Yesterday Once More, 我尤其这样觉得。

然而,15号那天,从很久没有音信的x那里收到一封长信,结尾是:
“好好加油.你会是个很好的情人 妻子以及母亲。”

以往的我,或许会有点不以为然,认为在我的人生中,有比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更壮丽的伟业等我去征服。但是在如今这个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我读到这句话只觉得非常感动。

于是乌云也开始有了金边儿。上周做完了秋季的第一个collection,非常顺利。尝试了舞蹈课,每周大汗淋漓地跳了一个小时。把一双穿坏的皮靴送到街角的鞋店去修,而不是放弃它。换了一个新发型,被很多人称赞cute。报名参加了Walter Isaacson的演讲,期待见到像我一样憧憬Steve Jobs的人。不再回绝朋友的吃饭的邀请,想要探索下城各式各样的小餐厅。去看自己从秋天起就期待很久的War Horse,即便是一个人也好。

或许我还没有差到不值得true love。或许之前的挫败了的努力仍有其意义所在,落空的希望也藏有未来的种子。我的确从失败中学到并成长了很多。我要继续努力并相信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像x坚信的那样,有一天成为一个很好的情人, 妻子以及母亲。

我想我应该停止内疚,不能再继续惩罚批判自己了。我想要向前看,相信未来。即便等着此刻的我的,会是不知道多少个的孤独的平和的下雨的星期天晚上,我都想要继续前行,相信自己,相信未来。

Embracing Eudemonia ~ 我所争取的伟大而神圣的平静

Embracing Eudemonia

我所争取的伟大而神圣的平静

混沌地睡到中午,酒精和油脂充斥在体内。以这种方式过到来之不易的假期的最后一天时,我对自己愤怒又失望。4天,48个清醒的小时,可以重来一幅画,读完卡夫卡,捡起半途而废的法语,来4次长跑,给房间大扫除,写完欠了好几个月的信,做4次冥想。

颓废到第四天的晚上,摆脱了所有的网络诱惑,我离开家去进行自创的“自洁仪式”:大汗淋漓地运动--细细地洗澡--认真地用按摩的方式涂好body cream--深度清洁的面膜,把内衣洗干净,把头发吹干--吃一盘生菜。这个仪式做完后,我重新坐在电脑前,觉得好像重生一样 – like a new born child, once again.     

这样的感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有了。以放松享受之名放纵一时的欲望,but only get out of it with such a crappy mood. 我气自己浪费时间在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上,但是更对自己能如此媚俗而失望。所以把自己难受到最后一刻,然后如同自我洗礼一般地重新振作起来,收拾自己,收拾房间,才觉得好像重新活过来。好像千与千寻里的河神,满身的泥污和废物用药剂洗去后,一股气从鼻口耳喷出来。我的灵感就好像河神那股气似的,也随着汗和热水喷涌而出。

灵感主要集中在关于两种幸福感的思考--hedonic,即时的身体上的愉悦;eudaemonic,长期的实现自我价值的精神满足感。睡到12点是hedonic欲望,在工作室到晚上12点是eudaemonic幸福。我希望自己的每个欲望都是以eudaemonic幸福为目标,能够真心欢天喜地地享受学习,运动,阅读等等上进的事情。但是同时作为一个有欲有求的年轻人,我时不时沉浸在追求hedonic欲望,尽管执念又只会让我在满足hedonic欲望后,精神颓废不快乐。

我不想活得如此有板有眼,把生活一清二白地分为eudaemonic幸福和hedonic欲望。但是我也尝试过妥协,所谓的”别想太多/活的轻松点“。但是我蔑视幼稚的享乐,憎恨轻松生活的肤浅,不能够“活得轻松点”。 过去这4个惨不忍睹的假期,让我突然醒悟过来:既然我还年轻,为什么不能试着极端一次呢?如果极端的生存方式是唯一能让我幸福,为什么我还要逼自己学会妥协呢?

一而再地在这个困惑上打转,折磨自己到如今。馬上就是2012的1月15日了,我下定决心相信--如果一生中只有一个时刻让我有资本执念任性一把,那就是现在了。10年后--不,或许仅仅5年后--我或许再也没有guts能如此掷地有声地坚持自我,而是去顾虑社会教我需要顾虑的一切。那时我一定已经学会妥协,或许比现在的自己活得更快乐不知多少倍。

快乐舒服的生活说到底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当你某一天在午夜莫名醒来,盯着窗外,冷漠审视自己至今的人生时,你真的可以继续相信那幸福残像吗?透過你那精心搭建的安然人生,你真的不觉的你的体内深处在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什么吗?你真的可以忽视那远方的金号角的鳴響吗?

或许你的确可以。但是暝暝之中我清楚地知道,我所追求的幸福感,不是通过学会接纳现实平和生活能得到的。没有公开的事件,也没有偶然事件来迫使我这样认识。但是我知道,我所争取的伟大而神圣的平静只有通过深刻的,给人锤炼的痛苦才能获得。于没有走过痛苦道路的人来说,是没有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