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仿写 I – 我的独角兽之城 ~ Ode to Murakami I

最近的梦来势猛烈,几乎是每两个小时便袭来一股。不是舒缓的、醒后记不得的那梦,而是充满警示的、来自过渡负荷的内心深处的messages。这些讯息以片段的形式袭击我,都是平日我不觉得自己知道的事情。相比起来,白天的意识简直是冰山一角。那些黑暗紧张的梦好像是记忆,但并不是真的记忆,更多是碎片和痕迹,来源于(借村上的隐喻)自身巨大的独角兽之城、海豚饭店的羊男房间,kiki的白骨房间,森领深处的村庄。

所谓思维系统(identity)或许就是这么个巨大的图像墓场,缜密地仲裁日常生活的每个决定。虽然缜密而且大部分时候可靠,但是我却几乎不了解那个巨大空间的内容。按理论讲,这个系统应该是由我的DNA和过去的记忆混合组成的,称为心也未尝不可。每个人的心千差万别,但是人们能了解的(或自以为能把握的),不过是其巨大整体的冰山一角。在心理101的课上,我学到人们在经历事件的时候是如何简化、挑选获取信息的。譬如我今天穿了一双崭新的高筒靴,坐在地铁里,下意识地选择性地关注各式各样的靴子(从而过滤掉其他80%的信息)。我或许甚至总结说,最近纽约人很中意高筒靴。但这个自以为是的结论,完全是基于被扭曲过滤后的信息(filtered information),并不一定是真相。

总而言之,我们的大脑里都有一个保存记忆的小房间。其中的10%构成平日的意识(conscious),10%以潜意识(sub-conscious)的形态偶尔闪现,剩余的80% 是人迹未至的神秘空间(unconscious)。我喜欢想像这么一个自身创造的(粉色)世界,完全地属于我的。安宁和谐,无所不有。

为了了解自己的心的正确状态,我不断地制作这个房间的检索卡,分析,清扫,换空气什么的。但这仅限于那不到20%的表层意识(我自认为自己通过勤奋的练习,能够最大限度地分析潜意识)。但是最近不断在梦境袭击我的,大多来源于那未知的深层意识,莫名其妙的粉色世界--睁眼醒来的时候很恐慌,觉得自己怎么至于知道这个或者那个事情。但是又在某种方式上神奇地make sense,的的确确是属于我的混沌隐私世界,而且也却实地仲裁现实生活中的重要决定。

有这么个硬壳保护的深层意识(identity/心),我在现实中好像固执又不近人情。我对父母不够温情,每次被期待地问想不想家,都刻意诚实地说不想。是真的不想。把自己逼急了,想像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事实上也这样梦过),自己如何感受(indifferent)。我对爱人或许残酷,不能忽略其他的可能性,最不好的时候被说成伤害欺骗对方,被预言说凡是同我来往相处的爱人,归终都将在心灵上受到伤害。

我追求坦诚和公正,能给予的也别无他物。很难努力修补什么。遗憾的是,在这个意义上,公正性类似爱情,想给予的和被追求的难以吻合。或许惟其如此,才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从我面前或我内部径自通过远去。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呢?我深刻地思索。不错,我是失去了许许多多的东西。既有失去的当时不以为然而事后追悔莫及的,又有相反的情形。而且似乎仍在继续失却各种各样的人、事以及感情。

可我又好像觉得,即使能够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恐怕也还是走回老赂。在那每一个life defining moment,照旧说出我说出的话(无论多么错误),做出我曾经做出的事情(无论多么残酷)。因为那继续失去的人生--便是我的心。我除了成为我自身别无选择,除了那个粉色墓场无处而去。哪怕有更多的人弃我而去,或我弃更多的人而去,哪怕五彩缤纷的未来或者温馨美好的爱情因此而难以存在,我还是不能斩断和内心深处的通道。

我的心理医师曾说过这么句话--没有一个系统是自身完整自然和谐的。依托深层意识系统为养分来源,虽然隔开了世俗世界的欲望失望幻灭,也同时拒绝了快乐、终极幸福和爱情。正因为有绝望有幻灭有哀怨,才有喜悦可言。没有绝望的幸福是根本不存在的。这也就是所谓的自然。再缜密的意识系统也不能反击这相互矛盾的力。

我觉得她错解了我的硬壳。我并不希求用于反击外力的墙壁。我希求的是接受外力忍耐外力的强壮,是能够静静地忍受不公平被失望不理解误解和悲伤寂寞等种种情况的强壮。来自深层意识的梦境时常提醒我那种汹涌而来的孤独。在必须要留宿的幼儿园的水泥院子里,在因为道德问题被拎到教室前段的小学,在充满bullie的初中门外的小公园的深夜。类似的情景一如往常,随处可见,即便现在,有时候坐在拥挤的cafe里面,我仍然觉得简直就像被孤苦伶仃地丢弃在南极孤岛上一样。

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不一样(尽管对这两个世界我都认识极端有限)。如同一颗别的行星,一颗有着决定性差别--尽管上面人的语言、服装、长相无不相同——的另一颗行星,一颗某种功能完全不能通用的其他行星。若要弄清何种功能能够通用,何种功能不能通用,那么只能一一加以确认。而且一旦出现一个失误,我是外星人这点就将真相大白,众人势必对我群起而攻之:你不同,你不同你不同你不同。即便我能够在这个世界什么地方同一个人萍水相逢,交往相爱,仍将渺茫地期待奇迹,仍将消耗时间,磨损心灵(mutually),分道扬镳。

当然,并非任何时候我都能彻底保持静静的孤立。以为自己围筑妥当的高墙一下子土崩瓦解的时候也是有的。虽然不很频繁,但时而还是有的。围墙在我不知不觉之间崩毁,我赤身裸体暴露在世界面前。每当那时脑袋便一片混乱,极度混乱。这个时候我有一套自己的修复体系。先在跑步机上以11级的负荷跑50分钟(用样的负荷,同样的次数,既不超额,又不减量),闭眼听Endless Rain,借此进入深层意识。那里发生的事情不得而知,但是我至少知道自己想见之人必然出现。然后冲淋浴,上上下下把身体洗得干干净净。用bliss按摩肌肉(50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裸体,确认身体有无变化。穿好衣服,喝六口冰矿泉水。然后写日记,尽量多吃蔬菜。从市场买生的黄瓜和西芹,蘸蛋黄酱直接嚼食。葡萄柚(包括其苦涩的内皮)加零脂肪酸奶,借着半勺蜂蜜吃下。十二点前上床睡觉。

这种苦行僧的(zen disciplined)、内敛而自闭的生活的崩毁(当然早晚总要崩毁)时而还是有的(毕竟我身处纽约)。这使我感到难过,但是这难过使人变深变大,而这成为通往更高境界的救赎的入口。修复过后,我必须继续是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当然是隐喻的15岁,hide的理论)。至少要装出那种样子。我深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充满肺腑,将感情的块体尽量推向深处,然后通过梦境绵绵连接另外一个世界的终极。那里有人流泪,为我流泪。

那粉红色本身包容着我。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出其心跳和体温。梦中的我,已融为其一部分。

便是这样的梦。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Connecting to %s